1952年10月28日，山东济南至江苏徐州的专列上，毛泽东与华东军区司令员许世友并肩而坐。车轮越过鲁西南平原，窗外是深秋田野，车内谈论的，却是两千年前的楚汉之争和几年前结束的淮海战役。 许世友当时47岁，戎马生涯已经多年。打仗，他是行家；读史，却不是长项。列车接近徐州时，他听主席提到这片土地的特殊地位，便来了兴趣，请毛泽东讲讲徐州的战争往事。 毛泽东没有从战役经过讲起，而是先问了一句：“知道这里为什么总是兵家必争吗？”徐州连接南北，扼守陇海、津浦两条交通干线，进可南下，退可北上，历来都是兵家争夺的要地。 这番谈话的妙处，在于古今并置。秦末天下大乱，刘邦、项羽都曾在这一带活动；两千多年后，人民解放军又在徐州周边展开淮海战役。地名未变，较量的性质却已经完全不同。 毛泽东讲到刘邦时，特别强调了一个细节：刘邦起兵时并不年轻，也没有项羽那样显赫的武勇。项羽年轻气盛，善于冲锋陷阵；刘邦却更能忍耐，更懂得用人，也能在不利局面下保存力量。 许世友对淮海战役一直有遗憾。1948年战役爆发时，他因病在胶东休养，没能亲临战场。面对这份惋惜，毛泽东并没有责备，只是提醒他：“养好身体，也是革命需要。”这句话听起来平常，却是对一名老将最实际的安慰。 淮海战役从1948年11月6日开始，到1949年1月10日结束，历时66天。人民解放军参战兵力约60万人，国民党军约80万人，最终歼灭和改编敌军约55万人。兵力并不占优，如何把仗打赢，关键不在蛮干，而在于集中力量，各个击破。 战役初期，华东野战军首先围歼黄百韬兵团，打破了敌军南北夹击的设想。随后，中原野战军和华东野战军合力围歼黄维兵团。对杜聿明集团，则采取包围、分割和政治攻势相结合的办法，使其逐渐陷入粮弹匮乏、军心动摇的困境。 毛泽东用项羽困守垓下作比喻，讲的并不是简单的历史重复，而是决策上的差别。刘邦最终取胜，靠的是不断扩大力量、善于吸收人才；淮海战役能够完成歼灭，也离不开解放区群众支援。数十万民工推着小车运送粮食、弹药，前线与后方由此连成了一体。 谈到这里，毛泽东的语气转为严肃。他提醒许世友，战争胜负不仅靠勇敢，还要靠判断、组织和对全局的把握。许世友作战果断，敢打硬仗，但若要承担更大的责任，单凭经验还不够，必须补上文化和理论这一课。 这次列车上的谈话，后来被概括为“要当祖国和人民的利剑”。许世友原本说要做主席手中的剑，毛泽东立即纠正了他：“不是个人的剑，要做祖国和人民的利剑。”话不长，分量却很重。军人的锋芒，必须服从国家和人民的需要。 二十一年后，1973年12月20日，中央军委扩大会议期间，毛泽东在中南海春藕斋接见高级将领，谈到军区司令员相互调动，也再次提起读书问题。当时许世友已任南京军区司令员，后来调任广州军区。毛泽东点名让他读《汉书·周勃传》，因为周勃能打仗，却一度“重武轻文”，与许世友的性情颇有相似之处。 许世友回答得很干脆：“主席放心，我一直在学习。”毛泽东还叮嘱他读《红楼梦》，并说要多读几遍才能真正体会。对于一位文化基础并不深厚的将军而言，古文确实难懂。后来在他留下的书籍中，《汉书·周勃传》和《红楼梦》都曾长期放在身边。 许世友未必能完全读懂那些典籍，却确实接受了那个提醒：能拿刀枪打天下，不等于能够独立思考治军，更不等于懂得立国安邦。1952年专列上的一句嘱托，穿过战争年代，落在一名老将晚年的书桌旁。 特别